“科学和艺术可以彼此应和，诗歌和物理学是相连通的。”这句出自冯端的箴言，恰是他一生的最佳注脚。

冯端是我国金属物理学和凝聚态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，中国科学院院士，南京大学研究生院第一任院长。同时，他也是在情诗里书写60载深情的丈夫，在画册与故事中为女儿打开世界的父亲。这位将严谨科研与浪漫人文完美融合的科学家，用一生诠释了“格物致知”与“诗礼传情”的共生之美。

冯端的科研人生，是一部中国凝聚态物理的拓荒史。1946年，冯端在中央大学物理系毕业以后，留校任教，从此扎根物理领域七十载——从基础课到专业课，从实验课到理论课，他几乎教遍了物理学的各个分支，课堂上总能将复杂理论讲得生动透彻，常常座无虚席。

荣获全国优秀教师证书与奖章（1993年）

科研中，他以敏锐的洞察力突破重重限制。没有先进设备，便因陋就简用光学显微镜发展出浸蚀法位错观察技术，在体心立方难熔金属内位错研究中发现成象规律，开创中国晶体缺陷物理新领域；为解决国防工业难题，他带领团队研制出我国第一台电子束浮区区熔仪，成功制备钼、钨、铌单晶体；1980年，他又在国际上领先开拓微结构化非线性光学晶体领域，首次验证诺贝尔奖得主布鲁姆伯根的准位相匹配理论。

在学科建设与著作撰写上，冯端的贡献更是影响深远。他主编了中国第一部《金属物理》专著，书中系统阐述晶体缺陷，被评价为“逻辑性强、易学易懂”，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空白；从1993年到2013年，他耗时20年完成近170万字的两卷本《凝聚态物理学》，实现从固体物理学到凝聚态物理学的跨越，成为教育部推荐研究生教材；他还首创“凝聚态物理学导论”课程，填补传统固体物理与学科前沿的鸿沟，该课程后来被列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凝聚态物理学科必修课。

1984年，他推动建成南京大学固体微结构物理国家重点实验室，提出“边建设、边研究、边开放”方针，使实验室成为“接近世界级水平”的研究平台。

此外，他的科普著作《漫谈凝聚态物质》《溯源探幽：熵的世界》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奖，开科普作品获国家级奖项之先河。因其卓越成就，2011年国际小行星命名委员会将187709号小行星命名为“冯端星”，让他的名字与星辰同辉。

冯端所写的凝聚态物理书稿

在物理研究的世界驰骋纵横一生，冯端也从未远离自己深爱的诗歌。家庭环境的熏陶，让冯端自幼领略了中国古典文学之美，而广博的阅读，让他对新诗和译诗逐渐着迷。在大学时，冯端就以“若梵”为笔名发表外国著名诗人的作品翻译，早早地就和诗歌结下了缘分。深厚的语言功底和文学修养，为冯端学贯中西、探索创新，特别是洞察物理学的前沿课题，打下了出色的语言基础。他早在1974年发表的论文《晶体生长中缺陷的形成》中，引用国际学术界重要文献达80篇之多。有科技史研究者评论：“这样的外语功底，在当年从未留学的学者中极其罕见。” 

在七十余年的科学人生里，冯端以独特的科研和教学实践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，留下了一行当代科学大师的清晰足迹，留下一个国际学术巨擘仰之弥高的形象。

这位科学泰斗的生活里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浪漫。

作为父亲，他用书本为女儿冯少彤搭建了超越地理的“世界”：幼年时，他捧着英文版《爱丽丝漫游奇境记》，先念英文再译中文，让女儿跟着爱丽丝“掉入神秘兔子洞”；他爱淘旧书与画册，家中珍藏的凡尔赛宫画册，让多年后亲临此地的冯少彤一眼认出雕塑，惊喜感叹“那是父亲曾带我见识过的世界”。女儿眼中“普通的父亲”，用陪伴与启蒙，给了她最珍贵的童年礼物。

作为丈夫，冯端与妻子陈廉方的爱情，是一首写了60余年的情诗。1953年相识时，他以《青铜骑士》《夜歌和白天的歌》两部诗集为媒；1955年结婚后，每逢出差，他常半夜披衣起身写诗寄情。1954年严冬同游玄武湖，南京遭遇罕见低温，他却写下“休云后湖三尺雪，深情能融百丈冰”；结婚30周年，他提笔“伉俪三十载，濡沫共相依”；哪怕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，每年4月1日结婚纪念日，他仍会写诗或寄信，确保妻子准时收到这份浪漫。这些情诗被陈廉方珍藏在红色皮箱里，成为跨越甲子的爱情见证，正如他在诗中所写：“六十春秋恩爱笃，双双执手难关渡。而今白发同偕老，朝朝暮暮永相濡。”

冯端与夫人陈廉方合照

来源 |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

2025年12月15日，是冯端逝世5周年的日子。如今，“冯端星”仍在天际闪烁，他主编的著作仍是物理专业学生的经典教材，他创建的实验室依旧产出顶尖成果，而他“科学与人文相融”的理念，更在当下焕发新的生命力。

在追求科研突破的同时不忘人文情怀，在严谨治学中保留生活温度——冯端用一生证明，真正的大师，既能在微观世界探索物质的奥秘，也能在宏观人生里书写诗意的永恒。

他的故事，早已超越个人传奇，成为激励后来者的精神坐标：无论走多远，都要守住对科学的敬畏、对生活的热爱，让理性与感性并行，让严谨与浪漫共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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